「小時候在台灣會覺得,想要表現自己不是一件好的事情。」江宥儀(John Yuyi)說。
或許,過往人們喊出「台灣之光」時,象徵的是台灣人達成了某種不容易的事。在台灣,從咖啡到麵包,「世界冠軍」的名號彷彿是最好的宣傳,總是能萬無一失地讓人們趨之若鶩。然而,在人們他們的成功高歌喝采的同時,往往忽略了那些最值得被思考的。為創作者貼上「台灣之光」如此充斥的國族主義情感的標籤時,我們是否真正地關心創作者們何以至此的?

江宥儀與作品 John Yuyi and Her Works, TAO ART提供 Courtesy of TAO ART
「我尚驚,台灣之光。因為我覺得超怪的。」
不同於大部分人們所想像地「旅美人士」的中英混雜與特殊口音,江宥儀卻是以僅僅三個字的道地標準台語,一語道出了對「台灣之光」一詞的困惑。「我當然愛台灣啊,可是從小到大,我在這裡是怎麼過的。到底是因為這個地方一直壓抑我,我不得已才跑去別的地方,還是這個地方有充足的資源或環境,給像我一樣的孩子才造就了一個台灣之光?」江宥儀說。
暱稱小江的江宥儀(John Yuyi),作品散見於各種型態的媒體,從雜誌到形象廣告,再從展覽到社交媒體,每一次的出現都是身份的流動的展現。其重要展覽包括:The Next Gen:John Yuyi,Art Vacancy, 紐約(2018),My (Temporary) Self,Make Room,洛杉磯(2018),John Yuyi,Gallery Vacancy,上海(2018)和台北當代,台北(2019)。江宥儀已受邀與國際品牌合作創意行銷和廣告專案,例如Gucci,Nike,Maison Margiela和KENZO。江宥儀在2018年被《富比世》雜誌評為30位亞洲30歲以下藝術人士。

江宥儀 John Yuyi, Eye Sees No Lashes (detail) 目不見睫(局部), TAO ART 提供 Courtesy of TAO ART
她善用自己的身體和形象,將平面化的視覺圖案,不斷的疊加和在不同的平台中轉換,如大家熟知的紋身貼紙系列。她曾創造 Gucci 有史以來最高點閱覽的 Instagram 貼文,也曾為 Vogue 國際中文版封面擔任藝術指導、拍攝和模特兒。然而,直至今日,依然有不少觀眾會好奇地追問,江宥儀到底是藝術家?還是設計師?
「我又沒有說我在做藝術。」江宥儀回憶起剛開始投入創作的那幾年,在英國媒體 BBC 的一次訪問後,當時有人對此回應認為「什麼?這也叫藝術?」時,她心裡冒出的只有這句話,她並不明白人們看待事物總是必須有個定義,而這個定義則是用來衡量一個人「可不可以」做什麼。
或許,願意把時間用於更深入地了解她的作品,比急於為她的角色下定義還要來得重要。



「從小就是一個,很想要各方面都顧及到的人。」江宥儀說。
江宥儀提起兒時回憶,當時對自己表現得嚴刻的畫面也隨之湧現,無論是多麼簡單輕鬆的作業,她也未能允許自己「選擇」輕鬆。例如學齡時期生活課程作業裡,囑咐同學們蒐集旅遊景點都會備有的觀光手冊當做作業時,「大家同學通常都是拿一兩本,我是搜集了一整疊厚厚的,還弄一個資料夾,好像有種希望自己把事情做到最好的那種OCD(強迫症),每次都把自己搞到最後一秒都還在痛苦。」
台裔視覺藝術家江宥儀出生於 1991 年,現居紐約。主要以社群媒體作為創作主題和平台。江宥儀於實踐大學取得時裝設計學士學位,創作探討自身與目前人類所生活之當下,而這些恰好都透過社群媒體傳播顯現。她的作品通過日常觀察和他人的敏感情緒反映了自己的感受和躁鬱症以及現代社會的情感。
她喜歡通過自拍探索皮膚和身體之間的關係。她在不同城市用不同人身上創作臨時紋身,並通過攝影進行了記錄,當中大多為模特兒,談論自己在網路上呈現的生活或所代表的文化。

江宥儀 John Yuyi, Making Eye Contact With Leaves 那一葉,我們眼神交會, TAO ART 提供 Courtesy of TAO ART
此次,旅美藝術家江宥儀(John Yuyi)於 TAO ART 呈現的《目不見睫(Eye Sees No Lashes)》,不僅是她首次以裝置為主的個人展覽,同時也是藝術家在台灣難得一見的大規模的完整呈現,並邀請旅台美籍策展人岳鴻飛(Robin Peckham),同時也是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聯合總監策劃。
你曾經被不斷地許多眼睛注視著嗎?被凝視著時,是什麼感覺?如期展覽標題,展覽中隨處可見的是藝術家的「眼睛」。而「眼睛」,正是這個方程式的關鍵,夾在看著的誰或什麼與被看著的誰或什麼之間,卻從來不曾意識到自己的樣子,營造出一種不是那樣,但好像又是那樣。展覽《目不見睫(Eye Sees No Lashes)》,藉由身體的生理本質,與非物質的視覺感受聯繫在一起,透過「眼睛」穿梭看與被看之間的轉換。
「她將自己的肖像傳播充斥於網路、媒體,並搭配隨機選擇的物件與感覺,疏通了存在的不安全感、虛榮、焦慮和恐怖,來形塑當代的自我。」策展人岳鴻飛說。多年以前,當網路誕生之時,許多人們將網路與虛假、空洞、甚至是欺騙等等負面詞彙擺在一塊兒。那如今呢?



在展覽裡,「眼睛」—— 觀看與被看之間,串連著每一個作品和所創造出來的感受。在這些作品裡,有些物件有部分的身體,而有的時候身體有物件,江宥儀作品所創造出來的圖像是動態的、扭曲、複雜的,像是〈那一葉,我們眼神交會(Making eye contact with leaves)〉作品,散步整個空間的樹枝上的樹葉上有著眼睛,不斷地旋轉,眼睛並不留在某處,恰好的呈現了這個時代焦慮和不安。另外一件著名的〈我愛我 (I LOVE I)〉系列,會以充水立體裝置的形式登場,走出平面的貼紙和攝影,邀請觀眾一起成為圖像傳播的一員。
被關注、成名對她來說有好有壞,「有好的是,至少我比還沒有受到關注的人更能保護自己。」然而,對於被注視,她並不會感到不舒服,真正讓她至今都依然感到不解的,是人與人之間「冷不防」的過度索取,甚至在她苦於憂鬱症、躁鬱症的的時刻亦然。「如果你沒有時間的話,那可不可以再找別的時間?」、「你還好嗎?那要不要跟我們合作?」再一次地,真實的人們在追捧的同時,也演示了江宥儀作品裡的扭曲與焦慮。
「但我現在知道,那個東西一定不可以勒索你。已經漸漸地能夠去分辨,那些東西值得你去珍惜,哪些東西不需要。」

江宥儀與作品 John Yuyi and Her Works, TAO ART 提供 Courtesy of TAO ART

江宥儀 John Yuyi, 目不見睫 Eye Sees No Lashes,Installation Shot_場景照, TAO ART 提供 Courtesy of TAO ART
原本旅居紐約,總是忙碌穿梭在世界各地的江宥儀,在疫情的不安定中,回到了她出生和成長的家鄉台灣,意外獲得一段專心創作的時間,得已實現完整展覽,並突破以往的平面攝影和社群媒體的創作形式,以空間作為創作的園地。如同策展人岳鴻飛所言:
「江宥儀讓我們看到我們就是我們的一切,這東西,這身體,這名字,這表面,這個主題,都是不可約且一直以來互相矛盾的一組可能性。這個自己並非單一,但依舊完整,且讓自身成為可見。」
展覽僅持續至 2021年 2月 20日(六),尚未前往觀看的朋友們,須把握時間了。

目不見睫 Eye Sees No Lashes主視覺(橫式), TAO ART 提供 Courtesy of TAO ART
目不見睫 Eye Sees No Lash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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