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為什麼是不自由?」這句話,對為了有效防疫而在正經歷居家隔離、居家檢疫的朋友們來說,或許更為耐人尋味。
許多藝術界朋友應該還記得去年 8月,因為作品內容涉及日本慰安婦,展覽在開展僅三日就被迫關閉展覽的愛知縣三年展。然而,許多朋友或許不知道,這個《表現の不自由展》的策展概念,其實是源自於 2012年國際相機品牌 Nikon 取消韓國攝影師安世鴻有關慰安婦的作品展出事件。
後來,策展團隊才在 2015年策劃了第一檔《表現の不自由展》,展覽中展示曾受審查被視為禁忌的作品。2019年延續策畫「表現自由展:在那之後?」為愛知三年展的企畫展,聚焦「審查制度」相關議題。而諷刺的是,愛知縣三年展開展後依舊是因為作品的爭議性,相繼接獲威脅、抗議,遂於開展後3日緊急閉展。雖於展期尾聲,經協商後重新開放,但已引發國際社會及國際藝術團體前所未見的討論聲浪,擔憂未來藝術表現的自由性將備受箝制。(相關報導:「事實就是,日本國情至今仍不允許討論那些黑暗歷史」:對愛知三年展涉嫌恐嚇的男子落網了)
如今,這個展覽也來到了台北當代藝術館MOCA Studio展出。

金曙炅&金運成 KIM Seo kyung , KIM Eun sung, Statue of Peace 《和平少女像》, FRP、木頭 FRP, wood 45×60×125cm 2011
展覽由「表現不自由展執行委員會」成員新井博之、岡本有佳共同擔任策展人,展出曾因審查機制而被視為禁忌的作品為主軸,共有6組日本及韓國藝術家參與展出,作品聚焦於戰爭罪行與殖民、天皇體制,以及福島核電廠事故三項審查議題,試圖省思審查機制在時代演變、意識形態與身份視角的交替轉換下,直視這些被掩蓋的作品事實樣貌,展開深刻的內省與對話。
這次來到台北的《表現の不自由展》展覽,也是繼2019年於日本愛知三年展、韓國濟州島和平公園展出後,在同樣策展脈絡下再次展出。

「表現の不自由展」面對審查與自由的漫漫長路
熟悉曆本歷史的朋友們或許知道,其實在日本史實中,紀載著不少因被視為冒犯天皇形象,而受流放、侵略或責罰的事件,策展團隊特別揀選出相關事件的歷史文件與說明,藉由閱讀反思過往權威與受查禁的緣由,檢視是否因時代的遞嬗而有所轉變。
例如,藝術家嶋田美子(SHIMADA Yoshiko)版畫作品《應該被燒毀的畫》為回應1986年藝術家大浦信行的作品受到富山美術館審查並燒毀而創作的。

嶋田美子 SHIMADA Yoshiko, A Picture to be Burned 《應該被燒毀的畫》,© SHIMADA Yoshiko Courtesy of Ota Fine Arts
作品畫面刻意製造焚燒後的痕跡,看不到畫中人物的面貌,但從身形及軍裝的外觀特徵,似乎為日本裕仁天皇的肖像,影射當初燒毀作品的行為,其中消失的臉孔暗示著二戰罪責的歸屬議題,是當時愛知三年展期間備受矚目的作品之一。
而另一件作品《試著成為日本慰安婦之雕像》,則是藝術家嶋田在發現「日本慰安婦」的存在後開始游擊表演,紀念那些至今仍未現身的「難以啟齒的受害者」,其中包含 2012年於倫敦日本大使館前首次演出,以及接續的靖國神社和東京國會議事堂。後來甚至還發展成線上計畫,抗議2019 愛知三年展「表現自由展:在那之後?」特展被迫閉展時,他們請民眾扮成《和平少女像》,並拍照上傳到 facebook 粉絲專頁。

嶋田美子(SHIMADA Yoshiko) 《試著成為日本慰安婦之雕像》(Being a Statue of a Japanese Comfort Woman) 2012年,8分02秒 於英國倫敦日本大使館前演出,錄像(攝影:琴索尼)
雖然第二次世界大戰已在70年前結束,但關於戰爭的殖民與侵略歷史,仍充斥不同的詮釋觀點相互競逐,其中「慰安婦」的受難議題時至今日,仍是日本社會牢不可破的禁忌。
在2019年愛知三年展期間,引發日本社會最大的爭議與抨擊的作品,其中一件就是韓國雕塑家夫婦金曙炅與金運成的《和平少女像》,這一座身著韓服的短髮少女雕像,雙手握拳地靜默地坐在椅子上,旁邊的空椅子代表其他缺席的受害者,這座雕像不僅向慰安婦受害者的意志與鬥志表達致敬,也向持續聲援主張女性人權而進行的抗爭表達敬意。值得探討的,不只是歷史能不能被重新檢視,同時還有發現至今人們居然還認為,談論這樣的事情是禁忌的、是不愛國的。
「歷史修正主義、種族與性別歧視於近年的崛起正是此般審查的溫床。被審查的議題不僅僅是日本地區,還包括東亞後殖民政治各地區的臺灣在內。同時,審查也與日本的現代化與淵遠的帝國歷史緊密相關。」

白川昌生 SHIRAKAWA Yoshio, Memorial monument of forced displacement of Koreans in Gunma Prefecture 《強行帶至群馬縣之朝鮮人追悼碑》Courtesy of MOCA Taipei
另為一個此次展出的藝術家白川昌生,其作品《強行帶至群馬縣之朝鮮人追悼碑》作品,是以發生在日本群馬縣一座紀念在日韓國難民的紀念碑,因遭抗議被縣政府拆除的事件為概念。藝術家製作一件與紀念碑外型大小相似的作品,但卻以白布層層覆蓋,無法看見紀念碑的確實形貌,如同國內社會企圖將受害者從歷史上抹除掩蓋。
同樣地,這件作品曾於「2017年群馬當代藝術展」以作品主題涉及進行中的法律爭端為理由,被拒絕展出。藝術家安世鴻(AHN Sehong),其作品《重重-被遺留在中國的日軍朝鮮「慰安婦」》系列攝影作品,更是遭遇到令人感到遺憾地對待。
藝術家安世鴻鏡頭下的主角,是12名二戰後留置於中國的韓國慰安婦,透過單色手法、特殊紙材,仔細呈現這些婦女臉上深切的皺紋、姿勢與陰影樣貌對比,試圖傳達刻畫在她們身心上一重又一重的傷疤。這批作品在2012年曾遭 Nikon 中止展出,歷經三年的訴訟後藝術家獲得勝訴。

安世鴻 AHN Sehong, Layer by layer – The survived Korean women who had been left in China – Japanese military sexual slavery 《重重—被遺留在中國的日軍朝鮮「慰安婦」》Courtesy of MOCA Taipei
《吶喊和低語—福島:紀錄與記憶》攝影作品為長期關注東日本大地震與福島核災的獨立記者豊田直巳所拍攝,紀錄一系列裝滿受輻射污染的廢物集裝袋,以及被迫與廢料共存的動物等影像,這批攝影作品曾於2018年向日本大田區提出展覽申請時,被視為「政治活動」而遭到拒絕,後經藝術家抗議及媒體報導後才重獲展出許可。
而永幡幸司則透過調查福島各地區的音景,製作成影像作品《福島音景》,收錄核電災區內域寂靜的森林、除汙工作的聲響等,批判性的檢視文明與人類活動所遺留下的軌跡。由於藝術家在創作自述中提及福島大學的除汙工作欠佳,導致這件作品於2013年千葉縣立中央博物館展出時遭到審查與修改。

豊田直巳 TOYODA Naomi, Cries and Whispers–Fukushima: Records and Memories 《吶喊和低語—福島:紀錄與記憶》, Courtesy of MOCA Taipei
「表現の不自由展」面對審查與自由的漫漫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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